風雨中再也見不到輪椅上那個背影

2020-11-30 09:47:18 [來源:瀟湘晨報] [作者:李楠] [編輯:劉暢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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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中再也見不到輪椅上那個背影

中南大學金展鵬院士逝世,享年82歲,高位癱瘓多年堅持科研

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南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金展鵬生前留影。學校提供

2014年6月4日,“剛剛在雨中看到學生推着金院士狂奔,趕緊幫他去打傘,雖然被淋濕了,蹭了一身泥,看到他的笑容還是很開心。”

2016年10月31日,“凜冽寒風中,金院士趕往實驗室。這條路,一走就是一輩子,風雨無阻”。

2017年5月22日,“下午5點,大雨傾盆,學生推着金院士走在路上。每天堅持去實驗室,是金院士雷打不動的習慣,風雨不誤”。

這是中南大學教師王軒記錄的幾條在校園裏與金展鵬院士偶遇的朋友圈。

2020年11月28日,作為見證者和陪伴者,王軒在無比不捨與悲痛中,再次在朋友圈寫下:“那個每天坐着輪椅風雨無阻去實驗室的金展鵬院士永遠定格在了我們的記憶中。多想再與您相遇在中南校園,問候一聲金老師好。”

瀟湘晨報記者 李楠 長沙報道

11月28日,中南大學官網發出訃告:“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全國教書育人楷模、全國自強模範、中國科學院院士、我國著名相圖與熱力學專家、‘金氏相圖測定法’發明人,中南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金展鵬同志,因病醫治無效,於2020年11月27日18時15分在長沙逝世,享年82年。”

這位讓“中南人”無限緬懷的金展鵬院士,因脖子以下高位癱瘓仍不輟科研而被譽為“中國霍金”“材料科學的活地圖”。他一生致力於科研和教研,即使是被頸椎疾病奪去了健康後,也每天準時坐着輪椅,風雨無阻地前往學校實驗室。

只要學生帶着論文來,他立馬忘了疼

1998年,因嚴重的頸椎病,金展鵬全身癱瘓,僅脖子以上部分可以動。這樣一位吃飯要人喂、衣服要人穿、看書要人翻的老人,仍以非凡的毅力跟命運抗爭着。在坐着輪椅教書育人、潛心科研的22年中,金展鵬完成了1項國家863、3項自然科學基金和1項國際合作項目;培養了20多位博士和碩士;撰寫了17份關於中國材料科學發展戰略的建議書。2003年,金展鵬成為中國科學院院士。

22年來,每天的10時到12時、16時到18時,金展鵬都會坐着輪椅來到學校實驗室,風雨無阻。

金展鵬的工作助手蔡格梅説:“冬天特別冷,夏天特別曬,可金老師天天準時來。有一回下大雨,師母推他走進實驗室的時候,鞋子都濕透了。他的心裏滿滿地裝着學生。”蔡格梅還透露:“有時在工作過程中突然感到身體不適,金老師就在沙發上躺一躺。他總是自己扛着,讓人心疼。”

金展鵬的夫人胡元英表示,病牀上的老伴常被病痛折磨,但只要學生帶着論文來和他探討,“他就立馬忘了疼”,“學生是他的止痛藥”。

“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學生都超過我”

金展鵬培養的學生活躍在材料科學的國際前沿。

他的學生劉華山説:“金老師總會千方百計為學生提供一切可能的深造機會。”劉華山當年畢業留校後,得到了去日本讀博士後的機會。當時正值金展鵬病倒住院,實驗室人手極少,劉華山猶豫了。“我還扛得住”“困難是暫時的”“眼光放遠點”,金展鵬一再鼓勵劉華山赴日留學。因為感念師恩,兩年後劉華山如期歸國。

其實,每當有學生選擇從海外學成歸國,金展鵬比誰都高興,他説:“中國是他們的根,有他們的家,我相信學成之後他們都會回來的”,“成績大小不重要,只要能儘自己的力量為國家做貢獻,就很好”。

金展鵬常告誡學生,科學來不得半點虛假,否則死後都會被“追認”為學術騙子。據報道,金展鵬對學生的實驗、論文指導入微,卻從來不署名;他的課題項目經費不少,但他從沒私自報過一分錢。

劉華山還透露:“評為院士之後,總有很多企業、學校開價不菲邀請他(金展鵬)去當顧問、客座教授。對這種掛名式的兼職,金老師總是拒絕,因為他覺得自己‘幫不了什麼忙’。”

金展鵬生前曾説,儘管近年來中國在材料學方面的科研水平大大提高,但仍和世界頂級技術存在着較大的差距,“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學生都好好的,都超過我”。

現在,金展鵬院士駕鶴西去,中南大學和材料學界等各界人士陷入無限緬懷,也始終被他的精神激勵着。正如王軒老師在他的最新一條朋友圈所言:“每次遇到金院士,就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拍張照片、拍個小視頻。這些影像會成為我人生中最寶貴的精神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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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相圖測定法”轟動國際相圖界

金展鵬是廣西荔浦人,1979年,他曾得到改革開放後的首批出國留學機會,赴瑞典皇家學院做訪問研究。

留學期間,金展鵬潛心鑽研,將傳統材料科學與現代信息學糅合,首創三元電子擴散偶——電子探針微區成分分析方法,實現了用一個試樣測定出三元相圖整個等温截面。

所謂相圖,本質是一種參數空間分佈圖。它是研究物態的重要工具。如我們所熟知的,通過水的相圖,可以區分水的不同狀態。

在此之前,德國科學家必須用52個試樣才能達到同樣目的。這一方法,轟動了國際相圖界,被譽為“金氏相圖測定法”。

回國後,金展鵬組建起自己的相圖室,取得了多項重大研究成果。作為中南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他曾任國際合金相圖委員會委員、中國材料學會理事、國際相圖計算雜誌副主編、美國相平衡雜誌顧問編委、亞太材料科學院成員等職,被國際業界同行稱為“中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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